2025年12月16日,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清华-IDG/麦戈文脑科学研究院、生命科学联合中心、膜生物学全国重点实验室米达团队,与清华大学基础医学院、清华-IDG/麦戈文脑科学研究院、生命科学联合中心郭增才团队合作,雷火竞技在Cell Press细胞出版社旗下期刊《细胞》上在线发表题为“Intravital observation of neuronal and immune cell dynamics in the developing mammalian brain(哺乳动物发育大脑中神经元与免疫细胞动态的活体观察)”的研究论文。该研究开发了一种高稳定性、多视角、长时程的胚胎小鼠宫内活体成像技术(IMEE),首次在体阐明了胚胎小鼠大脑皮层内抑制性神经元与血管网络及小胶质细胞间的动态互作模式。研究还为神经发育性疾病模型小鼠中神经元迁移异常提供了全新在体证据,同时解析了胚胎免疫细胞在响应环境压力时的动态行为模式。这项工作突破了传统胚胎神经成像的技术瓶颈,为解析大脑发育过程中的神经-血管-免疫系统互作机制与协同发育机制开辟了全新的研究范式,凸显了胚胎活体成像技术在神经科学与脑疾病研究中的重要价值。
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博士生龙真,医学院博士生于永震与生命科学学院博士生贺辰祎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米达副教授与基础医学院郭增才副教授为论文共同通讯作者。
哺乳动物大脑皮层由高度异质性的细胞谱系构成,包括神经元(如兴奋性谷氨酸能神经元与抑制性γ-氨基丁酸能神经元)以及非神经元细胞(如神经胶质细胞、免疫细胞和血管细胞等)。在哺乳动物大脑发育过程中,神经元与免疫细胞通过不同细胞运动模式响应环境变化,并与周围细胞发生互作。神经元的精准迁移、免疫细胞的环境监督以及神经-血管-免疫细胞间的动态互作,对于大脑皮层发育与稳态维持至关重要。然而,传统基于急性脑切片成像手段的大脑发育研究会破坏大脑完整性、脑内血管网络以及免疫细胞的生理静息状态,加之现有胚胎活体成像技术在观测稳定性、视角多样性和操作便捷性等方面的局限,使得在体观测胚胎小鼠大脑中神经细胞动态行为面临重大挑战。
基于此,本研究开发了IMEE活体成像技术,通过辅助支持装置固定胚胎小鼠并结合双光子显微成像,实现了对E10.5至E16.5胚胎小鼠的长时程、大视野、高深度活体观测。IMEE技术成功克服了传统胚胎活体成像在观测稳定性、时长、视角及操作便捷性等方面的限制。
研究人员综合应用新型胚胎小鼠活体成像技术IMEE、活体血管标记与向量场拓扑分析等方法,系统阐明了哺乳动物胚胎大脑内不同类型神经元与免疫细胞的动态行为,首次揭示了迁移神经元与血管网络、小胶质细胞之间的动态互作模式,并展示了病理条件下细胞行为的异常与响应。该工作为深入理解大脑发育过程中细胞对周围环境的适应机制提供了重要实验证据和理论依据,也为研究发育性脑疾病的致病机制提供了全新方法。
感谢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时松海院士、梁鑫教授、自动化系吴嘉敏教授对本研究的宝贵建议。本研究获国家科技创新2030“脑科学与类脑研究”重大专项、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会、膜生物学全国重点实验室、清华-北大生命科学联合中心、清华大学“笃实”专项基金等经费支持。
Cell Press细胞出版社特别邀请米达副教授代表作者团队进行了专访,为大家做进一步的深入解读。
本研究开发的IMEE技术相比传统活体成像方法有哪些关键突破?这些技术突破如何助力于揭示胚胎大脑中神经-血管-免疫互作的动态过程?
传统胚胎活体成像技术面临几个核心瓶颈:胚胎难以在稳定固定的情况下获得长时程的细胞水平活体观测;同时,观测视角局限、成像深度有限,且操作复杂。IMEE技术的突破在于,我们通过自主研发的辅助支持装置结合双光子显微镜,实现了对E10.5至E16.5小鼠胚胎的长时程、大视野、高分辨率活体观测。更为关键的是,我们通过多指标验证,证实了在IMEE观测期间胚胎的血液循环、组织形态和细胞活性均保持正常,为观测生理条件下的神经细胞动态发育过程提供了强有力工具。
正是这种稳定、持久且低侵扰的观测能力,让我们能够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捕捉到动态的细胞互作事件。例如,我们首次在活体胚胎中清晰区分出迁移神经元与血管及小胶质细胞之间“末端接触”和“突起接触”两种截然不同的相互作用模式,并实时记录了接触后神经元引导突的动态重塑与路径选择过程。IMEE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持续观察胚胎大脑“细胞社会”实时交流的窗口。
研究发现神经元能通过“末端接触”与“突起接触”两种方式与血管或小胶质细胞互动。这些发现对理解大脑皮层细胞的空间组织调控机制有何新的启示?
我们的工作表明,大脑皮层的抑制性神经元在迁移过程中除了被化学梯度牵引,也可以主动地利用其引导突去探测物理邻接的细胞表面,为神经元在迁移过程中的“接触介导的主动导航”模型提供了重要的活体实验证据与理论补充。当引导突末端与血管发生“末端接触”时,会触发如EphA4-ephrin这类排斥性信号,导致生长锥收缩或转向,从而让神经元绕开该障碍。而“突起接触”则可能提供一种粘连或引导作用,允许神经元沿着血管壁等结构“滑行”。这为我们理解大脑皮层精确的层次结构和神经网络的特异性连接提供了新思路:大脑的组装不仅依赖于预设的“地图”,也依赖于细胞在迁移过程中与微环境(包括血管和免疫细胞)进行的实时、动态的物理-化学对话。
该研究将IMEE技术应用于自闭症模型及脑组织损伤模型,其研究结果对于从发育角度理解脑疾病的起源有何意义?未来是否可能拓展至其他脑疾病或损伤修复的研究?
在丙戊酸诱导的自闭症谱系障碍模型中直接观察到神经元迁移的混乱和延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连接点。我们的研究首次在哺乳动物活体胚胎中,解析了细胞层面的动态行为异常,为“神经发育障碍起源于胚胎期细胞行为异常”的假说提供了强有力的在体证据。它提示我们,一些疾病的关键病理变化可能早在出生前就已发生,这为早期诊断和干预带来了新的思考方向。
关于未来拓展,IMEE技术的潜力巨大。它为我们研究各类动态病理过程提供了强大工具。例如:脑损伤与修复、脑血管疾病、感染与神经炎症与其他神经发育疾病模型等。总之,IMEE不仅仅是一项观察技术,它更是一个动态整合性研究范式的开端,使得在活体、发育的背景下,系统解析神经、血管、免疫三大系统的互作与共病机制成为可能。
米达,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教授、博导,清华-IDG/麦戈文脑科学联合研究院研究员,清华-北大生命科学联合中心研究员,膜生物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研究员,中国神经科学学会神经干细胞与组织工程分会委员、中国神经科学学会神经发育与再生分会委员、北京转化医学学会儿童全生命周期管理分会副会长。课题组致力于探索哺乳动物(小鼠、猕猴、人类)大脑神经细胞多样性的发育机制以及脑发育疾病(儿童癫痫、孤独症等)的分子病理机制。以第一/通讯作者在Cell、Science、Neuron、Cell Discovery等期刊发表论文10余篇,这些研究为系统理解大脑发育机制和发育性脑疾病的致病机制提供了重要理论依据。
郭增才,清华大学基础医学院副教授、博导,清华-IDG/麦戈文脑科学联合研究院研究员,清华-北大生命科学联合中心研究员。课题组致力于多脑区认知环路机制的技术开发、机理机制和疾病应用,一系列的研究成果以第一/通讯作者(含共同)在Nature,Cell(2篇),Nature Methods,Neuron(4篇),Cell Reports,eLife,PNAS,Plos Biology,Molecular Psychiatry等国际核心学术刊物上发表。主持科技部2030重大项目、国家自然科学青年基金(A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等。现为Science Advances神经科学方向副编委。
龙真,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2019级博士研究生(将于2025年12月末获得博士学位)。研究方向为:哺乳动物大脑发育中神经细胞的动态行为规律与神经-血管-免疫网络的动态协同机制,旨在揭示神经发育性疾病的早期病理过程与致病机理。以第一作者和共同第一作者在Cell、Neuron期刊发表学术论文2篇,申请国家发明专利1项。曾获美国神经科学大会(SfN)差旅资助奖、清华大学研究生综合一等奖学金、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瑞沃德明德奖学金、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医学、药学”前沿学术论坛优秀报告人及博士生学术论坛优秀墙报等奖项。
于永震,清华大学医学院2017级临床医学八年制(MD/PhD)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高维数据处理、数字图像处理、统计理论、几何与拓扑算法。以共同第一作者在Cell、Briefings in Bioinformatics、BMC Bioinformatics期刊发表学术论文3篇,申请国家发明专利1项。曾获清华大学研究生综合一等奖学金。
贺辰祎,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2021级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大脑皮层抑制性神经元的群体迁移规律与相关机制。以共同第一作者在Cell期刊发表学术论文1篇。曾获清华大学研究生综合二等奖学金。